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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寻理想主义者的幸福家园
在伤感和不幸之外,必须同时存在让我们喜悦和幸福的东西。正是这些东西,支撑着我们去好好生活,作为人,我们无力改变生活中的不完美,但可以在不完美面前坚强和微笑。”
――雷立刚
我们在年轻的时候,总是带着理想主义的伤怀和天真,在无数次的被误解被欺骗被嘲笑之后,总算磨砺出一个带着面具的普通人,在复杂人际、工作压力和自我放逐之间,麻木着自己的幸福概念,忘记了曾经的少年情怀和理想。
但是,可不可以不要沉沦?可不可以相信理想,相信爱情?相信理想主义者可以在残酷的现实世界中找到自己的幸福天堂?
有四个小小的故事,有的惊天动地,有的平淡无奇,但他们能在现实中存在,我视之为小小的传奇,旅途中的所见所闻,只摸着皮毛,无法深入,或许传奇背后,都有无可演说的艰辛和无奈,但可爱的理想主义者们,你们总算找寻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幸福。
并不完美,却是你们自己的天堂。
传奇一 落入飞来寺的季候鸟
那天到达德钦车站,一班人搁着大包聊天,等着自己撞上门来的苍蝇,不一会儿肖师傅就转了进来,我上去搭讪:可以包车否?很快我们就谈妥价钱一涌而入,后来才知道,肖师傅是季候鸟的得力助手,这个憨厚讲信用的师傅,心甘情愿地为张乔阳这个小姑娘奔走相助。
张乔阳是成都人,看上去只有23岁的样子,瘦小身材,细细的眼睛长睫毛,说不出的娇柔。她的酒吧有个很大的木头阳台,是非常好的观景台,对面就是云雾缠绕下的梅里雪山,晚上有一两个帐篷搭在上面,早晨拍日照金山时,会看见几个睡眼惺忪的驴友从里面钻出来。旁边就是喇嘛和小活佛呆的地方,那天有祭祀活动,喇嘛们穿着鲜艳的服装和面目狰狞的面具,很多游人围观。
得知我们要去雨崩,她非常热情地告诉我们很多有关雨崩的最新信息,像个小鸟一样围着我们叽叽喳喳,很可爱。还建议我们把大包缩减,多出来的放在她家里,虽然她很无奈地说,家里已经有十几个大包了,走路都是跨进跨出的。
酒吧的布置非常小资,虽然并不是她有意小资,而且小资在她看来并不是一个夸奖的名词。那里放的音乐都是我非常喜爱的,许多NEW AGE,还有BOSA NOVA,爵士,乡村民谣,很少激烈另类的摇滚,还有些朋友在网上DOWN下来的音乐,没有名字,一个有着磁性嗓音的老男人反复吟唱,让我想起《卡萨布兰卡》的里克酒吧。
我自己上去换碟,她会在忙碌中告诉我,不好意思,电线接触不好,你等一下。
那里提供的酒菜和上海酒吧里的差不多,都在15块到30块之间,小乔和她的合伙人阿明亲自下厨,自制的菜谱里有小乔自己画的小东西和粘贴的干花,尾页写着抱歉的话:因为并非专业厨师,饭菜不一定合你口味,欢迎你来自助下厨等等等等。看着他们两4、5点钟就开始忙得团团转的样子,即使有什么不满和抱怨,也于心不忍了。
小乔非常不喜欢我叫她老板娘,她说,很忙很累的,样样事都要亲力亲为。物质供给上的昂贵和短缺,来往各色人等的应付和周旋,但为了心中的热爱和理想,他们并没有变得厌倦和世俗,还是那么勤勉热情地经营着。
谈话中得知他们原来在泸沽湖的里格岛开过酒吧,朵朵的那家店面就是他们盘给她的,又提起布拉格的小唐,也是熟得很的样子,一个圈子里混的人,我说,咦——那么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你们呢?阿明看了我一眼,说,因为我们一直很低调。
以为他们很年轻没什么经历,其实他们已经是千帆过尽了,许多约定俗成的规矩他们谨慎遵守着,许多流言和麻烦纷争他们低调处理着,或许过去有过什么不愉快而放弃了许多,可为着热爱的理想又从头来过。
就像不断迁徙的季候鸟,在起飞与降落中找寻适合自己某一季的落脚点,不变的流浪,不变的温暖家园。
传奇二 我愿意为你――里格岛的爱情传奇
那天在里格岛的篝火晚会上,一个荷兰老外把我介绍给了一个同为挪威公司的广州小姑娘,在这里碰到老外是稀松平常的事,但要让他们留下,却是匪夷所思。
那个广州小姑娘告诉了我一个传奇故事。
火光中,她远远指着一个有甜美酒窝的摩梭女孩说,她是这里最漂亮的女孩,17岁,已经走婚了,她是里格岛的传奇,一个加拿大人为她留在了泸沽湖。
周围都是兴奋吵闹的游客,来来往往的人影中,我一直盯着那个女孩子看,现实中的浪漫爱情故事,好久没有听说,听说了也不会相信。当它发生的时候,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童话时期。
不用说我也感觉到那个女孩是最活泼大方最出挑的,自知自己是所有人目光的中心,于是带着自信和一点点虚荣,最后独唱了一曲还是免不了被众人抛向空中的命运,始终带着幸福的微笑,于是一直可以看见她甜美的酒窝。
当晚出来吃烧烤时看见她穿便装的样子,老板娘是她大姨,她穿着脏脏的牛仔裤加抓绒衣,戴着顶帽子,瘦小普通得一塌糊涂,旁边有个男生陪在左右,衣着明显更现代,像新加坡或者香港那里的人,我心中好奇,是那个加拿大人吗?
第二天又遇到那个男孩,坐上我们的猪槽船,以为又多了个同行的游客,却见他操起桨来。他就是那个加拿大籍华人,他们叫他华德,在里格岛投资几十万开了自己的酒吧和客栈,现在就坐在我对面为我们划船。
他一直微笑沉默,很卖力的样子,有时从茶色的墨镜里看过来,想和我交谈的样子,有时看向暗淡的湖水和阴霾的天空。在向湖心划去的路上断断续续下着中雨,他就这么无遮拦地淋雨,湖面风生水起时,他也更卖力地划,半路和后面的摩梭阿哥交流过几句,一脸的谦和恭敬。
他对这个民族,更多的是热爱与尊敬,而不是游客般的好奇,在回家途中我又和搭车的广州妈妈打听了更多有关他们的故事。
她说,华德真的是处于对泸沽湖的热爱和当地风俗文化的完全尊重和服从才会留在这里的。他说走婚完全不是外界传得那个样子,摩梭人之所以有走婚这样的风俗,是因为贫穷,没钱组织2个人的小家庭,只好通过大家族的共同劳作来养活孩子和自己,这里的女孩子到了走婚的年龄,一旦扣了手心并且回扣的话,他们就像夫妻一样忠于彼此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扣他们手心,直到他们不再相爱,那就像汉族的离婚一样。
那个女孩名叫娜吉,她的两个姐姐都是可以支撑起整个家族的能干女人,而小娜吉基本上什么事都不管不顾。我想,是了,有这么好的男人宠着爱着,的确可以像个小贵妇一样撒娇任性。
似乎全世界养尊处优的美女都一样的德行,但是,一旦丧失了依傍靠山的小女人该如何生存,那就不是浪漫的爱情童话里会探讨的了。
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
只要你真心,拿爱与我回应,
我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为你……”
传奇三 走回女儿国――邂逅杨二车娜姆
庸质疑,娜姆本身就是个传奇,不管外界对她的评价如何,她成功了,她身上混合着孩子般的天真率直任性,和成年人的心计精明泼辣,所以她始终都是厉害的,一般人不是她的对手。
我那天看见她在二楼,我抬头看她,她歪着脑袋冲我微笑,很可爱的样子,然后热情地请我们去烤火,把自己吃了一半的玉米塞给我吃,亲密得不得了。
她对小资是采取容忍和嘲笑的态度的,当着我们的面,她对一些叫她签名的游客嘲讽了一番,她说,给你添麻烦了。意思是,我书写得那么不好,你还买了,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别人越是捧她的书,毕恭毕敬地奉上要她签名,她越是嘲讽自己,其实也是要那些吹捧她书的人难堪。
当我提到因为进了挪威公司,而你嫁给了挪威外交官,于是开始关注你的书的时候,她头一个反应就是,哈!上海女孩到底是现实啊,因为挪威外交官……我当场纠正,不是外交官,其实是挪威的任何人,都会让我比较关注你,因为觉得亲切。
我想我还是比较天真,还有就是不懂得完整表达自己的意思。
你进了一家对你很好的公司,于是你喜欢上这家公司的国家了,你开始关注关于它的一些消息,和这个国家有关的人都让你感觉亲切,你觉得没有错,而表达出来就被别人曲解了。或许娜姆接触的功利虚伪的人太多了,她已经习惯浑身带刺,但她对她的家人始终是照顾有加的,因为那些人是不管她是谁地对她好,不带任何功利和目的。
听她用家乡话哇啦哇啦地说话,肆无忌惮,族人也是直截了当地回话,没有游客好奇崇拜的眼神,她放松自在得多。
35岁的女人了,见过太多的世面而显得复杂,到处都是地雷,难以碰触,只有足够诚挚宽容的人才能和平相处。她的声音嘶哑,素面朝天,感觉脸色灰暗,和照片上高大亮丽性感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女为悦己者容,那个在乎的人不在身边,于是显得落拓而随意。
一个任性而勇敢的女人。为着理想在残酷现实里跌打滚爬,已经变得坚硬无比,却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家园。
传奇四 鸣叫在商业街上的柴虫――丽江古城中的一片静地
不讨人喜欢,却值得尊敬。
柴虫名叫罗清,一个年轻的纳西族小伙子,他的小店开在光义街现文巷,有些偏僻,周围都是大妈大叔开的店,卖些别家店都可以买到的东西,这样越发衬托柴虫的独一无二。
17天来高原上的一再自虐、透支体力,终于在丽江的最后一晚给我脸色看,我跟在亲爱的朋友们身后,累的抬不动脚步说不出话,不断重复类似的商品让我厌倦,也不知怎么走到那里的,梦游一样晃过去,我马上被那些木头小玩意儿吸引,每件商品上面都挂着小LOGO――柴虫,估计那个时候我涣散的眼神都刷刷放光了。拨弄了一会儿后,马上决定买了好些东西,都是价格不菲不许还价的。
我想我买的是柴虫的设计理念,这个男孩子的设计太有创意了,无法还价,这样真是玷污了人家的灵感和才华,他说话轻轻的,也根本无法和他凶巴巴地讨价还价。
店里放着从来没听过的音乐,有点像《角斗士》中的那种,是古罗马音乐吗?我问他有CD卖么?就这首,他说有,60块钱,不是他的,是朋友从国外带来的,寄放在他这里。
他始终是安静的,坚持的,等着识货的人来为这些宝贝付出不菲的代价。他的买卖理念和上海的一些高级品牌店一样,坚持一定的身份和品位,对买家的态度是宁缺勿滥。
我问他,这些东西都是你做的么?他说是,我说,有谁教你么?因为它们实在做得太好了,太有创意个性了。他象是被侮辱了般,声音一下子大起来――当然没有人教,都是我自己想出来做出来的!然后他又轻轻地――我从小就会做这些东西,做好了自己戴,后来没想到我做的这些东西很多人喜欢,于是我就一点点拿出来卖,也按照顾客的要求为他们设计,积累到现在就有这么多了,好些国外友人劝我,你这里的东西太容易复制流行了,别人都偷你的创意,他们要我自己弄一个品牌出来,于是我的东西上都挂着“柴虫”的标志。
我仔细看了一下,的确外面有许多和他相像的东西,却远远不如原创来得灵气。
一个在极其商业化的丽江古城里,苍白无力地保护着自己作品和设计理念的男孩子,在我的镜头面前显得紧张和不自在,他有些尴尬地换了个姿势给我拍,说话始终是不善言辞的断断续续。
或许一个淳朴的男孩子,做梦也不会想到小时侯玩弄的木头石头小玩意儿,会给他带来巨大的商业利益和名誉,于是他把随手把玩的技艺和灵感当做生存和生活的工具。开家小店,有些偏僻,也无须太热闹,堆放着自己骄傲的作品,等待着识货人把它们领走,日子就这么安静而温暖地流走了。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我买了他的木头手镯和月牙形木牌项链,上面用东巴文刻着:天长地久。
让我们相信,有些理想,有些爱情,可以天长地久。
(摘自《户外生活》2003第12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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